禿頭選不上美國總統 III 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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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位美國總統還有點印象的人應該是不多了,除了任期短之外,如果說有印象,馬上就會被人猜出自己的年紀,就算知道也要忍住不說。

第一印象?禿頭,是的,福特是近代唯一一位禿頭的美國總統。乍看之下,禿頭當不了美國總統的魔咒很快就破功了?非也。

我們說的是選舉選上美國總統,福特可不是選上的,而是遞補的,而且還遞補兩次,這好像下棋時將跟士都掛了只好由象來當老大, 當時美國國內沒有戰爭,總統跟副總統沒有被刺殺,先是副總統安格紐因為在馬里蘭州州長任內貪瀆還有水門案件引咎辭職,之後尼克森總統因為水門案醜聞被迫下台,所以福特就連著三級跳從眾議院少數黨領袖變成美國總統。

福特連一般副總統候選人要陪著總統競選時到處走透透的經驗都沒有。因為副總統安格紐跟著尼克森連任,但是第二任開始沒多久安格紐就下台,接著尼克森也一鞠躬,福特連自己的人馬都來不及組織,就倉促上任。

一般人可能想,哇賽,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哪有人這麼好命,選都不用選就可以直接跳上總統寶座。稍微瞭解美國當時的狀況就會知道,這時當美國總統可一點都不好玩。陷入越戰的泥沼,經濟蕭條,跟蘇聯冷戰,中東石油危機,更別說尼克森動用共和黨選舉經費竊聽民主黨的水門事件導致美國人民對白宮的高度不信任。

可是福特還是一肩挑起重擔,難怪有人說他是最老實的美國總統,甚至有民主黨人譏諷他不太會動腦筋做事,只會辛勤工作。

說他老實也好,說他親力親為也好,福特上任一個月就馬上搬了一塊大石頭砸自己的腳,特赦尼克森,福特的理由是與其每天要花一堆時間聽白宮幕僚跟司法律師的報告,讓媒體繼續把整個國家吵得烏煙瘴氣,雞犬不寧倒不如趕快設下停損點,讓自己趕快可以專心解決其他內政外交大事。這樣的決定的確讓水門事件迅速落幕,可是相對的後遺症卻是福特跟他的政府承擔,原本剛上任的七成高民意支持度馬上腰斬,大家都覺得他肯定是跟尼克森一夥的,搞不好還是拿這個條件來跟尼克森交換總統的寶座,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更麻煩的是導致白宮跟國會之間的不信任,施政起來綁手綁腳,被保守派議員逼得福特政府不得不慢慢向右翼靠攏,福特本身並不是以這樣的思維來治國,可是他提拔的中央情報局局長老布希,跟白宮辦公室主任錢尼都成了兩代布希政府的核心人物。福特或許是越戰終結者,收拾了越戰的殘局,可是後來他手下參與的布希政府卻開啟了伊拉克戰爭,這應該是福特萬萬沒想到的。

除了特赦一位醜聞纏身的前總統招來眾怒之外,福特的衰運還有一籮筐,最有名的就是他經常在出席外交場合時跌倒,甚至一天好幾次,其實都是因為他運氣不好,正好踢到不該凸起的地方或或踩到滑溜的地板,加上原本媒體就看衰他,出了這種事馬上大肆炒作。

甚至有一回訪問日本下空軍一號時,又被電視媒體拍到腳步一個踉蹌差點跌倒的滑稽畫面,當晚被某電視台像PPAP般洗腦似地播放了12次,從此之後電視脫口秀或娛樂節目只要是模仿福特總統一定會上演這個橋段。

可見福特當時的處境真的很艱辛,形象上沒有像甘迺迪英挺的外表跟偏偏風度,貢獻上又沒有艾森豪的英勇事蹟還有大眾傳媒相挺,想要減少內耗把國家導入正軌卻又被別人強烈懷疑跟醜聞下台的前總統有利益掛鉤,一起步就是困難重重。

可是,福特真的是像媒體上描述得這麼糟嗎?

不是的,他大學時可是美式足球明星球員,幫助學校在季賽中維持不敗的紀錄,要不是當初決定畢業後走律師這條路,依福特的身手已經被職業美式足球隊相中準備簽約。跌跌撞撞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偏偏是以總統之尊在眾目睽睽下發生,讓大家誤以為他笨手笨腳,缺乏運動細胞,其實事後福特常常一躍而起,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完成他的行程。

在外交上福特不是那麼長袖善舞,但是在越南這個注定要失敗的戰場上,最後共軍入城,美國國會拒絕伸出援手收拾殘局之際,福特卻擇善固執,派出救援部隊深入西貢將1000多名美國公民,還有5000多名曾經幫助過美國的越南人救出,不顧國內異議份子反對將這批越南人收留在美國本土。當時救援的直升機在淪陷前一刻從美國使館徐徐升起離開的畫面,的確讓人動容。

另外福特在任內也努力跟蘇聯緩和緊張關係,以簽訂赫爾辛基條約讓蘇聯劃分的與東德跟波蘭的邊界正式合法化,這等於是承認蘇聯在歐洲的正當性地位。

這點讓後來的總統卡特跟雷根非常不滿,大肆抨擊,但這一步也讓西方國家跟蘇聯建立起軍事上互信的機制,進一步得以參與東歐及蘇聯的人權問題,最後導致柏林圍牆倒塌跟東歐共產主義崩潰。

在經濟上福特努力節省開銷,據說被他否決的支出法案比歷史上任何一位美國總統都還多。福特一開始的通膨對策其實有些混亂,他採取減稅刺激經濟發展以擺脫蕭條,甚至怕拖累國家整體財政,拒絕經濟紓困紐約市,讓紐約市政府瀕臨破產,當時的紐約每日新聞還在新聞首頁上開出大標題”福特對城市說,去死吧”來諷刺他的經濟政策。

不過事實證明他的作法的確起了作用,只是慢了一點,在他任期的最後一年不僅是外交,連經濟都有了起色,也使得在1980年代雷根政府上任時美國正式進入復興的階段,當時如果沒有福特上任救火,這場山姆大叔的經濟惡夢恐怕還要更久才能脫困。

現在回頭看,福特雖然是唯一的禿頭又不是民選的美國總統,但是也是因為他的平凡,勇於任事,消彌國家不必要的爭端,結束一場噩夢般的戰爭,也節省國家不必要的開銷,看來不是什麼炫目的豐功偉業,但是卻在國家最困難的時候適時地服了一把,像是一位勇敢的救援投手上場收拾殘局,慢慢把國家推回正軌。

福特一開始的一副魯蛇的模樣既不討喜又不討好,但這幾十年下來,大家越來越能認同他當時做的努力,對他的形容,慢慢地從原先的笨手笨腳,庸碌無能,變成了能力最被低估的美國總統,甚至原先被罵翻的特赦尼克森,後來也翻盤,被大家認為是開啟美國國內和解的大門,一開始罵福特最兇的甘迺迪參議員後來也改口稱許他,也因為這個特赦,福特最後還受到甘迺迪總統圖書館及博物館頒發“勇氣”獎來褒揚他當時勇敢的決定。

幾位研究美國總統的學者甚至把他跟近代另一位偉大的禿頭總統艾森豪歸做同一類,稱作是Good guy , 好人。

當初福特走馬上任時他的一位幕僚就跟他說他將會是位偉大的總統,福特卻回答說他會不會偉大,他不知道,但是他的確很想當一位好總統,看來他堅持的政治領袖的操守跟品格最終還是得到後世人們的肯定。

外貌的確會影響他人一時的觀感,但真正會留在人們心中的還是言行跟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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